岚山视点晚上八点半，小区广场上最后一支曲子放完了，李阿姨弯下腰去拔音响的电源线。那只黑色的拉杆音响看起来有些笨重，边角磨得发亮，侧面贴着一张褪色的二维码。她拽了两下没拽动，旁边的老周伸手帮了一把，顺口说这电池不行了，明天让闺女在网上买个新的。李阿姨摆摆手，说这音响跟了咱们四年，舍不得换。其实她心里清楚，新款的能连手机蓝牙，不用每次拿U盘拷歌，可那套操作她学了好几个月也没弄利索。
这只音响里存着三百多首歌，全是从电脑上下载再拷进U盘里的。李阿姨的女儿教过她用手机直接放歌，她试过一次，点错了一个键，歌单全乱了，后面几天跳舞都放错了曲子。后来她宁可多走两步路回家拿U盘，也不碰那个蓝牙开关。广场上其他队伍早换上了能连WiFi的新设备，领队拿个平板就能切歌调音量，李阿姨这队还在用遥控器对着音响按。不是买不起，是那套新东西让人心里没底。
这种没底的感觉很多老年人都有。上个月社区组织免费体检，通知发在微信群里，李阿姨没看手机，错过了。后来她专门去居委会问，工作人员教她在手机上设置提醒，她戴着老花镜戳了半天屏幕，最后还是让工作人员写在纸条上贴冰箱门。智能手机她用了三年，会视频通话，会看天气预报，会扫码付钱，可一旦涉及新的App或者系统更新，她就得找年轻人帮忙。那些弹窗、权限请求、账号登录，每一步都像在考她。
不过事情也在慢慢变。前些天李阿姨去买菜，摊主说可以刷脸支付，她犹豫了一下，对着摄像头站了两秒，钱就付完了。这比掏手机扫码又少了一步。她回家跟老伴说这事，老伴说公园门口下棋那帮老头都用上智能手环了，能测心率能记步数，摔倒了还能自动打电话。李阿姨嘴上说花里胡哨，第二天还是去药店问了一嘴，店员拿给她试戴，字大，声音也大，她当场就买了一个。
真正让她觉得科技有用的，是上个月孙子发烧那次。儿子出差，儿媳妇加班，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。半夜孩子烧到三十九度，她慌得不行，突然想起手机里有个视频问诊的功能，是之前社区推广时帮她装的。她点开，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接通了医生，医生看了孩子的嗓子，问了几个问题，说先物理降温，天亮再去医院。那一晚她守着孙子，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，心里比往年踏实多了。
现在李阿姨还是用那只旧音响放歌，但她让闺女把新买的智能音箱也带过来了，就搁在音响旁边，说等哪天学明白了再换。每天晚上收摊的时候，她拔电源的动作还是有点费劲，可她会顺手看一眼手腕上的计步数，跟老姐妹们比一比今天谁跳得多。科技这东西对她来说，不是新闻里说的那些大词，就是少走几步路、少排一会儿队、半夜里能找着个医生。广场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，她拖着音响往家走，手环屏幕亮了一下，显示心率正常。
